作者:朱少麟
出版:九歌;1996/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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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人能自己的靈魂出走,那該有多好?至少這樣就不必揹負太重的記憶包袱。馬蒂越想逃脫,越是清楚歷歷地回想起自己的一生。這一生,最渴望的東西都脫手離去,最不希望的境遇卻都揮之不散。 (p. 14)
小時候的馬蒂常夢想遇見一個男孩,這男孩無比聰明而且完全了解她。她也常夢想自己可以變成一隻小鳥,自由自在地飛走。當然這樣完美的男孩從來沒有出現。至於小鳥,她後來在書上讀到這樣一段文字:人們常羨慕小鳥飛行的自由,可是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,多半的小鳥終生都棲守在同一個巢,只能在很固定的領域中飛翔;而候鳥,因為天賦的習性,每年不由自主忙碌地往返於南北之間,飛行在同一條路線之上。
這樣子,你能說一隻冉冉飛騰而去的小鳥自由嗎?(p. 41)
琳達:薩賓娜,青春像是一場風暴,我們都像得了一場熱病,那時的想法,現在看起來,有時候連自己也不明白。但是我們都長大了。我結婚,因為再能飛的鳥也有疲倦的時候。現在我很幸福,我知道有一個人綁住了我,他是那麼絕對的包容我,不管我再怎麼飛,都知道有一個巢在那裡等著我。原來我需要的,就是這種感覺。妳明白嗎?(p. 64)
在這裡擁擠的國度裡,所謂出路是一條太狹窄荒涼的途徑。走過了它,就得承受思想中難以逆向的窄化和小化。(p.83)
最可怕的事,莫過於把自己的生命拋到一種無盡的規律中,像鐘擺一樣的過活。(p. 109)
吉兒:黑暗並不能造成陰影,光亮才能。(p. 120)
馬蒂一直思索著馬桐與她的談話:回擊成長對她的扭曲。怎麼從來沒有這樣想過?馬蒂曾經把自己所有的不快樂歸咎於世界的沉悶壓力,但她忘了回頭看,成長的經驗,到底扭曲了她多少視線?她始終覺得不自由,但束縛她的,到底是社會,還是她自己長了傷疤的性格?(p. 164)
這世界上,有一些很簡單的東西,是仿造不來的。馬蒂是一顆星星,自力脫逸了軌道,想要追求一種親近、依偎的感受,卻沒有想到星星是不可能真正接近的,除非互相撞毀、化為粉塵。(p. 187)
海安:這個世界像是一場大合唱,這個樂譜有至高無上的權威,要不妳就加入合唱,乖乖地唱妳所分配到的音律,要不妳就大膽唱出自己要的聲音,可是那必須忍受別人責難的眼光,因為他們覺得妳唱得不一樣就是荒腔走板。(p. 191)
吉兒:第二年春天,紐約下了最後一場雪,我離開那裡回到台灣,我把跳舞的事永遠忘記,我換了一個名字,我全部的人生觀和態度也都重新開始。夢與理想,我都追逐過,為了追求夢想中的感受,我也曾放浪形骸,現在的我,不再那麼不著邊際地過活,...青春、才華、夢想都是那麼短暫,如果妳拿來揮霍就會嚐到苦果,我不知道一輩子可以活多久,但是對我來說,一輩子也不夠,我要做一些真的有意義,真的對人群有作用的事,不然我會對不起我曾經活過這個事實。(p. 197)
尚保羅:如果妳說我失去了根,那也可以,但是馬蒂,再也沒有根之後,我才知道什麼叫作充實的生活。...重點是,妳是全神注目在妳自己的人生,還是這個世界?那將帶來不同的結果。我相信人不只要做一個活著的人,還要做一個把生命灌注到全體人類命運中的人。不然,我不知道人要怎麼活,才算真的活夠。(p. 203)
素園:其實,星星都比太陽還要大,我們看到的每一道星光,都是在宇宙中旅行了千萬年以後,才射進我們的眼睛裡,不是很奇妙嗎?只要想到天上這些瞬間閃爍,是億萬顆星星億萬年之久的發光,我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幹嘛。一想到,我們這輩子只活幾十年,活在這麼小又這麼擠的星球上,我們活上十輩子也不上一顆星星的一瞬閃光,那我們到底在拼什麼?(p. 231)
「愛在這裡就好了。」素園摘下一株酢漿草,把它放在自己心臟的位置,「我早就學會了,珍惜一個人的方式,就是一丁點也不要擁有,只要從旁邊陪陪他,做一種溫柔的襯色。只有這樣子,才不會失去他。」(p. 235)
難怪人是容易寂寞的動物。為了填補寂寞,人發展藝術,人探索感情,人用盡方法伸出手締結友伴,聚集得越擁擠,就發出越大的呼喊,生存。(p. 305)
她隨便挑了一個方向,走了不久,又隨意在一叢小草邊轉了九十度的彎,再往前走,不時興之所至,就做一個徹底的急轉彎。她終於體會這樣步行的樂趣了。這樣的荒誕的轉彎,簡單地說,沒什麼道理,但是又不比一直不變地往前走更荒誕。純粹是為了不想再直走而轉彎,為了不想轉彎而再直走。(p. 317)
素園:妳有沒有想過,如果今天你的生命就到了盡頭,妳會不會覺得妳真正要過的生活還沒有開始,然後會猛然嚇一跳,問自己這些年來都在做什麼?(p. 321)
吉兒:我相信一句話,人之所以快樂和受苦,都是因為同一個原因,人有理想。有的時候面對理想,人又會退卻了,怕完全陷進去,怕失去了自己。(p. 323)
吉兒:我怕的只有一件事,怕放出去我的感情。因是我是那種不愛則已,愛了就不回頭的人。(p. 324)
大抵上只要看到頭部比人類還大的動物,人就容易相信牠具有感情。所以對於智慧的、像人類的、壽命長久的滿懷同情;對於那些低等的、朝生暮死的、生存方式不明的生物,人們就不容易有心理負擔。…如果是這樣,那麼困擾馬蒂的只不過是一種選擇性的同情了?(p. 342)
生命…太微小了,只是附著在地球表面的微塵。…潮來,潮往,只有不用心靈計算時間的,才能脫離時間的擺弄。而活著的生命啊,在長存的天地裡是何許的短暫渺小,窮其一生地迸發光亮,以為自己得到了什麼,改變了什麼,事實上連痕跡也不曾留下。人是風中的微塵。(p. 355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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